琉璃殿
沈心仪望着坐在上首的男人,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紧张。
萧封裕温言道,“开始吧。”
沈心仪柔柔地应了一声,抒情欢愉的曲调顺着红粤的指尖滑出,她轻轻绽开手臂,翩翩起舞。
紫衣纱裙紧贴于身,衬得她妩媚风情,高贵典雅。修长嫩白的手臂摇摆之间,带着柔弱无骨的身体轻然转动,每处魅惑而细腻的动作,仿佛一只只美丽的蝴蝶,飞来时美丽动人的模样。
那双耀黑眼眸勾人又坚毅,笑意微挂时总有数不尽的自信,肆意而出,煞是好看。一时之间,曲调高声渐起,她的动作越来越快,恍然之间,脚步轻跳,浮动间犹若百花绽开,意境十足。
萧封裕静静地看着,嘴角边不自觉地溢出满足和喜悦,那着迷的模样,令一旁站着的双福啧啧称奇。
陛下自小长在宫中,见过许多美人跳舞的模样,可从未像今日一般开怀,也不知这沈才人是有怎样的魅力,竟能让陛下欣喜道如此地步。
曲渐尾声,隐隐流露出悲伤之意,沈心仪的动作也随之慢了下来,一举一动间盈足了意味深长,悠然缱绻,待到收尾之时,她情动难抑的笑容,和自信迷人的眼神,令萧封裕连连称好。
“双福,带人都退下去。”低声吩咐一句,萧封裕便上前怀抱起早已羞涩到不行的沈心仪,走进了内殿。
“诺。”双福早知会有此情形,将殿内所有人都唤走后,便请人去坤宁殿通知皇后。
而在殿内,那位已然等不及的帝王,正十分温柔地将人放到床榻之上,迫不及待地解开她的衣物。
沈心仪则将脸埋进他的臂弯,小声言道,“陛下,妾还未净身呢。”
大梁宫规,后妃侍寝前,必得梳洗净身,以最好的面目服侍君上。
她本想着,跳舞过后,还能借此躲一躲,实在不行,也能给自己缓一缓。没承想萧封裕这样不顾宫规,直接把她抱了进来。
萧封裕手下不停,凑到她耳边说,“朕在昭阳殿说了什么,你不记得了吗?!”
沈心仪听他声音沙哑,十足十的引诱之意,霎时乱了,也不知如何作答。
萧封裕见她没有发声,以为她在想其他的事,便在她光洁的身体之上动作几下,沈心仪顿时颤抖起来,一下便想起了他说的话,轻声回复道,“今日,陛下同双福公公说的那些,意思是....是说陛下......就是规矩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话音落,殿内女子低泣求饶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,萧封裕勾了她许久,见她眼角已有泪光,也不怜惜,抱着她站起来,低着声音说,“帮朕宽衣。”
沈心仪只好压住身体的绵软,抬起了手臂环住他的腰,解开了腰带。
可她这边认真解着,他的动作却不停,她也无力阻止,只能强忍着迎来的感受,帮他褪去衣饰。
待到身无一物,他便大力去掉发饰冠帽,将她摁在了床榻之上。此时的沈心仪已无心神阻挡,只顺手放下帷幔,轻声告饶。
床榻轻摇,红烛不灭,外头悬月高挂,静谧安然,屋内的些微声响,令守在外头的红粤和怜惜满脸羞涩,毫无睡意,只得将心神都用在了守卫之上。
可她们却没发现,在琉璃殿的角门处,有一黑影悄然离开。
那黑影脚步极快,半柱香便到了一处墙门,这里往日便甚少人来,到了黑夜,更是无人注意。
在此等了一会儿,一名着绛紫宫裙的女子和一名着皎白宫裙的女子,也到了此地,一左一右地站着。
她们蒙着面纱,戴着披风,黑影人瞧不清模样,却仿佛认得,直接上去搭话,“我还以为,你们今日出不来呢。”
左边的女子微叹一声,“差一点,娘娘今日去了坤宁殿,同皇后娘娘打了许久的牌,回来后又习武,许久才歇。若不是时辰还够,只怕我来时,是见不着你们了。”
右边的女子倒没有什么,“我们家娘娘整日悠闲得很,只是今日着我打探新进宫的小主情况,见了不少的人,这才来晚了些。”
黑影人接上话头,“那娘娘今日,有何吩咐?!”
右边那女子从袖中拿出两个小瓶子,一粉一橙,分别交到左边那位女子和黑影人的手中,嘱咐道,“这个粉色的,是伪装得好的,保证落下毫无痕迹;这个橙色的,本就无色无味,吃多了便不能怀了。你们下手时都谨慎些,别被人瞧见了。”
左边的女子顿时省了份心,“今日收到家主来信,说是因皇后怀孕,陛下查得严,药送不进来,我还担忧了好一阵子。看来,还是你们家娘娘有办法。”
右边那女子傲然道,“那是当然。不过你也给你们家那位去个信儿,近来朝堂形势不好,圣上大有打击之意,直奔着我家而来,所以事儿得缓缓,莫要操之过急。”
黑影人先保证自己做事稳妥,后又朝右边那女子调侃道,“咱们都是瞒着自家娘娘做事,唯有你是说一半瞒一半,也不知会不会出现问题。”
左边那女子轻笑起来,右边那女子则答道,“你也别得意,我这儿任务重,做得好,日后奖励自然是最多的。”
“你先别高兴地太早。”黑影人沉着声音,“沈才人今晚可侍寝了。”
“今晚?!”右边那女子大惊失色,“现下可是新进小主入宫的第一夜啊,圣上便这么迫不及待吗?!”
“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。”黑影人很是无奈,“说什么告诉她那边有许愿花,让她去摘,只要同陛下见面,必惹陛下厌恶。谁知面是见着了,陛下竟一路把她抱了回来。若不是夜深露重,无人瞧见,只怕就要传遍整个后宫了。”
“什么?!”右边那女子十分诧异,“那可是昭阳宫啊!上个月我们娘娘误入,陛下直接罚她禁足七天,一点情面都不给,后来我们娘娘费了多少心思才挽回圣心,怎么到了沈才人这就.....”
左边那女子面色也不好,但现下已不早了,便插声道,“好了,早些回去吧。不然,要惹娘娘们起疑的。”
右边那女子还想问些什么,但想到从这儿回去又要花不少功夫,便只能作罢,点了点头。
于是,这三人便散了,黑影人掉头按原路回到了琉璃殿,在拐角处刚解完衣物,就见尚有困意的冉染迎面走来,问道,“锦幂,你去哪儿了?!”
锦幂的动作瞬时变得有序,也更快了些,很自然地回答,“哦,我方才同认识的小太监见了一面,给了许钱,让他帮我捎封信回家。”
冉染见她确然穿戴整齐,刚回来的样子,便也没有怀疑,上前拉住她的手,“原来是这样啊,既然事儿办完了,那赶紧回去睡吧,这都什么时辰了,若再不歇,明日该起不来了。”
锦幂连声应下,微不可查地低眼望了望藏于两座山石旁的黑衣后,便牢牢地握住她的手,朝里而去。
凉风拂来,窜进琉璃殿未关严的窗棂之中,已餍足的萧封裕顿时感到了丝丝凉意,他朝外吩咐道,“来人,唤水,把窗关严了。”
“诺。”红粤在外应了一声,便同怜惜一起叫来了双福,做起事来。很快,窗被关严后,热水和浴盆都被递了进来。
双福站在床边,询问道,“陛下是要在这儿歇,还是回乾明殿。”
萧封裕转头瞧了瞧沈心仪酣睡甜美的模样,无奈道,“在这儿歇吧,着人拿一套新的衣物来,别耽误了朕晨起。”
“诺,那奴才唤人伺候陛下和娘娘梳洗。”
“不必了,朕亲自动手,你们备好东西后就撤吧,等会儿朕在唤。”
眼见双福又要劝,萧封裕直接止住了他的话头,“出去吧,别进来打扰。”
“诺。”陛下执意,他便不好再说什么,见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,便带着人退了出去。
恰好,派去通知皇后的那位小宫人回来了,见着双福便说道,“公公,娘娘的意思是,一切随圣上的意思办,只一点,不要误了早朝。”
坤宁殿
敏希瞧见自家娘娘于睡梦中被叫醒的模样,十分生气,“娘娘,沈才人这样无理,您也不管管?!”
王皇后哭笑不得,“不是她,是陛下。今日是陛下兴致好,才会这样做,想必是她跳的舞,触动了陛下的心。”
敏希却不明白,“她一介刚入宫的妃嫔,又无什么家室,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皇恩浩荡。肯定是蓄意勾引,才会.....而且娘娘,陛下这些举动,已然是至祖宗规矩于不顾,你不管,不怕陛下变本加厉吗?!”
王皇后并不这么认为,“敏希,你虽在本宫身边伺候许久,却还是不了解陛下。他,是这世上最不懂规矩的人,若想守,那规矩便存在,若不想,这些东西要来有何用呢。再说,本宫是他的妻子,就要为他考虑,若要用规矩来束缚他这个从来不守规矩之人,岂不是给他添堵?!”
“您不怕她恃宠而骄吗?!”
“好了,这些本宫已经说过了,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。”王皇后无奈,“本宫要歇了,你先回去歇息吧,念纷,你进来伺候。”
“诺。”
进来的念纷见敏希气冲冲地走了,伏在王皇后的床边问,“娘娘,敏希姑娘心是好的,在外也是很懂事,您这样敷衍她,她肯定不高兴。”
王皇后叹息,“本宫已经教了她许多次,可她还是不开窍。念纷,敏月回来了吗?!”
念纷回道,“娘娘放心,敏月姐姐已经回来了,她同奴婢说,事儿已办好。”
王皇后心头大石瞬间落下,“玥瑶那丫头办事素来既快又省心,交到她手中,就一定办好。明日阖宫请安后,你去将云尚攻请来,本宫有话要问。”
“奴婢知道了。”借着话头,念纷将心中由来已久的困惑道出,“可是娘娘,我也不明白,纵然圣上待您情深意重,可这么多受宠的嫔妃,一茬儿又一茬儿的,您就不担心吗?!”
王皇后自信地答道,“难过是肯定有的,毕竟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夫君,去宠幸他人呢。只是,满宫里我是最了解他的人,所以我有信心,总在他心中占得一席之地,也就够了。”
“可是不是都说,感情里,只能容得下一人,容不下旁人的吗?!”
念纷问得通透,王皇后有些怔愣,她还是首次发现,念纷是这样的人。
“若换了别人,本宫自然不愿意。”她的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难过,“只是他为君王,我便只能退让,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”
“为什么?!”
“因为这皇宫,除了君王,于任何人而言,都是天底下最容不得独占的地方。念纷,你要记住这句话。”
王皇后叮嘱完,便闭上了眼,很快陷入了梦想。而守着的念纷却突然失了困意,怎么都睡不着。
是这样吗?!
为何她所见,却不是呢?!
天边红霞渐显,太阳也慢慢醒了过来,驱散了夜色。
还在睡梦之中的沈心仪,隐约听到红粤的叫喊,悠悠醒转,一睁开眼,她迷迷糊糊地问,“什么时辰了?!”
红粤和怜惜早已在旁候着,见她已然苏醒,便搀着她下榻,简单清洗后,扶着她来到梳妆台前。
瞧她仍十分困倦的样子,红粤调侃道,“小主,陛下刚走。昨夜可是陛下亲自给你清洗身子的,又陪您睡了一夜,奴婢瞧着,他走的时候,还带着笑呢。”
沈心仪伸了伸懒腰,觉着昨夜那事儿,让自个儿整副身子都散架了,如今酸痛着,还要听着小丫头的嘲笑,便作势要打她,“你这丫头,说话这么没规矩,一大早打趣我。”
怜惜也跟着说道,“不止呢,陛下还跟双福公公说要跟咱们赏赐。小主,进宫头一天你就得到这般恩宠,只怕是....”
“只怕是惹人非议。”瞅着她们满脸欣喜,沈心仪却不觉得是件好事,“看来今日请安,我得挂上十足十的心神了,必定有人给我脸色瞧。”
说着,她唤来正准备衣饰的冉染和锦幂,“你们从今往后都给我规矩点,在外头不要放肆,若惹了祸,给琉璃殿丢人,我便不再留,立刻发回掖庭,明白了吗?!”
冉染和锦幂赶忙回道,“诺,奴婢明白了。”
红粤和怜惜不需担心,她们二人经过调教,都知道如何行事。
说完这番话,沈心仪又放松下来,“你们别给我弄太显眼的了,简单些便行。”
红粤应得极快,“小主放心,有过一次经验,奴婢知道怎么做。”